第5章 第三天：江敛的第一次干预

倒计时跳到三小时的时候，审判庭里的恐惧浓度终于涨到了江敛模型预测的峰值。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金属生锈的味道变得浓烈到几乎让人作呕的程度——不是嗅觉的错觉，是信息素浓度超过某个阈值后，人类大脑会自动触发的生理警告信号：恶心、头晕、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这是进化留下的遗产——在远古时代，当一群原始人中的某一个开始分泌大量恐惧信息素时，其他人会本能地进入警戒状态，因为恐惧意味着附近有 predators。但在陪审团密室里，这种本能在杀死所有人——恐惧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不断累积、循环、放大，每一个人都在呼吸别人的恐惧，然后把自己分泌的恐惧再释放出来，让更多人呼吸。这是一个完美的正反馈循环，而系统就坐在这个循环的中心，像一个坐在谷仓里的 farmer，等着麦子成熟，然后收割。

审判庭里己经有三个人出现了急性焦虑症状的晚期表现。那个在第一轮投票前失控过的男孩——P-13，江敛刚给他补了编号——又开始抖了，而且比上一次更严重，不是那种间歇性的、还能被一只手握住手腕就能压下去的抖，是那种全身性的、持续的、像被电击一样的抖。他的嘴唇己经从青紫色变成了灰白色，呼吸频率超过每分钟三十五次，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得像每一次呼吸都是最后一次。P-09还坐在他身边，右手还握着他的手腕，但她的握力己经不足以控制他的抖动了——不是她松了，是他的抖太大了，大到她整个手臂都在跟着一起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平静的、像在看天气预报一样的表情，但江敛注意到她的左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一起握住了男孩的手腕，像一个人试图用双手抱住一棵正在被风吹倒的树。

第二个出现急性焦虑症状的是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P-08，第一轮投票前的外围成员，没有加入周律师的联盟，但也没有公开反对过。他坐在审判庭的中央区域，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前倾，额头几乎碰到膝盖，呼吸声又重又急，像一台过热的发动机在喘气。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抓挠自己的手臂，指甲在小臂上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划痕，有几道己经开始渗血。他没有在哭，也没有在喊，只是坐在那里，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舔伤口，但在审判庭里，没有角落是没有人的。

第三个是P-02——周律师第一轮投票前的核心成员之一，那个在周律师崩溃时第一个移开视线的人。他的症状和前面两个不同，不是身体上的失控，是心理上的崩溃。他站在审判庭的边缘，面朝墙壁，双手撑在墙面上，额头抵着石材，嘴里一首在低声重复同一句话。江敛竖起耳朵听了大约十秒，辨认出了那句话的内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不是祈祷，不是哀求，是某种类似于 auto-suggestion 的东西——他试图用语言来说服自己的大脑“我不想死”，但他的大脑己经被恐惧接管了，语言失去了效力，只剩下声音在审判庭里回荡，像一首只有一句歌词的、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周律师站在圆心附近，看着这三个人，表情是一种江敛很难用数据归类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同情，是那种“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阻止不了”的无力感。他的联盟还在，八个成员分散在审判庭的不同位置，但他们的眼神不再交汇了——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是因为恐惧让他们的注意力收缩到了极限，每个人只能看见自己面前的几平方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恐惧。这是系统最想要的状态——二十个完全孤立的个体，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每个人都愿意做任何事来让自己活下去，包括投票给一个坐在墙根、双手放在膝盖上、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的五十岁女人。

江敛把视线从周律师身上移开，转向审判庭的另一端。P-17还坐在那里——那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深灰色外套，花白头发，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姿势和陈维梁一模一样。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频率没有变化，甚至在她成为“最安全的猎物”这件事己经成为审判庭里公开的秘密之后，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她像一个己经知道考试答案的学生，坐在考场里，等着监考老师发卷子，不急不躁，因为她知道所有的答案，她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把它们写出来。

《入侵她的神座》— 连山有鱼 著。本章节 第5章 第三天：江敛的第一次干预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