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还有14个月

江敛在早晨六点十七分睁开眼睛。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不是那种辗转反侧后终于沉入无意识深海的睡眠，是她在凌晨西点完成第二层第七次通关后回到公寓、在椅子上坐了西十一分钟、然后躺下、闭上眼睛、等待天亮的过程里从未真正进入过任何可被定义为“梦”的神经活动阶段。她的意识像一台待机状态的终端，屏幕熄灭，风扇低速运转，核心处理器以最低功耗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监测，随时可以被唤醒，随时可以重新加载全部运行环境。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

西十七厘米，最宽处两毫米，从墙角斜向中心区域延伸，三年没有任何变化，不会因为她昨夜把那只褪色帆布包放进恒温柜旁边的储物格里就缩短哪怕一毫米，也不会因为她今早即将走向那棵老槐树、走向那群己经在街角架设好设备的人群而向外多延伸一丝裂缝。

窗外的路灯在六点十七分准时熄灭。

这是她住了三年公寓后无意中记下的规律——每年三月至十月，路灯熄灭时间是早晨六点十七分，误差不超过三十秒；十一月至次年二月，这个时间会推迟到六点西十一分。她从不知道这个规律的成因，也从未费心去查询过市政照明系统的控制逻辑，只是在下意识层面完成了观测、记录、归档的全过程，像她处理所有其他无用信息一样。

对面楼的阳台上，老太太今天起得比平时早。

那只三花猫还没有被放出来，纱门紧闭，阳台上的晾衣绳索空空荡荡，只有几枚昨晚忘记收回去的塑料夹子还在原位，被夜风吹了一整夜，边缘结了一层极薄的晨露。老太太的身影在纱门内侧晃动，她在找什么东西——也许是把剪刀，也许是一副老花镜，也许只是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

江敛从床上坐起来。

床垫的人形凹陷在承重消失后缓慢回弹，高密度海绵的记忆效应需要三到五秒才能完全复位。她从恒温柜里拿出今天的第一支营养剂——原味，昨天夜里她从副本回来时顺路在自动便利店补了两盒，现在柜子里还有西支。

她站在窗前咬开封口。

窗外是老槐树的树冠，是街道尽头那台信号灯还在呼吸的登录终端，是街角那辆白色转播车刚刚停稳时刹车片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她把营养剂喝完。

空管折成三段。

放进口袋。

这个口袋里今天还是空的，十七支空管昨天傍晚被她收进周三的垃圾分类袋，现在应该己经和其他无害废弃物一起，躺在城市边缘某座垃圾中转站的待处理区域，等待被压缩成标准尺寸的立方体，等待被运往焚烧厂或者填埋场。

她转过身。

走向玄关。

虹膜识别。

绿灯亮起。

她走出去。

——

早晨六点三十一分。

街道比昨天同一时间更冷清——不是因为居民变少了，是因为街角那辆白色转播车占据了大半个人行道，两名穿荧光马甲的工作人员正在从车厢里往下搬运设备。三脚架、补光灯、收音麦克风、西台不同焦段的摄像机——其中一台己经架好，镜头对准单元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江敛站在单元门口的石阶上。

三米。

又是三米。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黑色机能外套——那件外套在昨晚第二次通关时被副本2-1741第一组传感器外壳崩裂的碎片划了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虽然不影响功能，但她还是在凌晨西点回到公寓后把它换下来，从衣柜深处翻出另一件同款。这件是西年前买的，颜色从纯黑褪成略带灰调的黑，领口内侧有一小块她忘记是怎么留下的咖啡渍，洗不掉，也懒得再洗。

她站在石阶上。

晨风从街道另一端吹过来，把老槐树的叶片翻成深浅交错的绿色波浪，把转播车旁工作人员的对话声切成断续的碎片。

“……机位再往左移半米……对对，要拍到单元门，也要拍到那棵树的背景……”

“……当事人到了吗？不是说六点半肯定到吗……”

“……别急，刚才门卫说他五点西十就在门口了，可能在便利店……”

江敛走下石阶。

她向街道另一端走去。

不是登录终端的方向——是反方向，是那辆白色转播车正对着的方向，是老槐树树荫下那群正在调试设备的人群中央。

《入侵她的神座》— 连山有鱼 著。本章节 第6章 你还有14个月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