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副本外的暗流

江敛在第三层陪审团密室里投出第五轮那张投给自己的无罪票时，副本外的安全区里，教授正盯着工作站屏幕上的数据流，己经有整整三十七个小时没有合眼了。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聚焦而破裂了几根，在眼白上留下了几道细如发丝的红色纹路，但他没有注意到这些，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拿起咖啡杯的时候微微颤抖——那是过量摄入咖啡因后的生理反应，他的心脏在以一种不规则的节奏跳动，偶尔会漏掉一拍，然后加倍地补回来，像一台运转了太久、己经超出了设计寿命的机器，还在勉力维持着输出功率，但内部的齿轮己经在磨损、弹簧己经在松弛、外壳己经在发烫。

安全区的工作站是一个大约八平方米的密闭隔间，位于第三层副本入口的外围，专门为那些不进入副本、但需要在副本外提供支援的玩家设计。隔间里只有一张金属桌、一把折叠椅、一台嵌在墙里的终端，以及一盏比陪审团密室更亮的白光灯——不是冷白色，是手术室用的那种惨白色，照得人的皮肤像纸一样薄，像能看见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和暗红色的肌肉。教授在这里坐了三天，从江敛进入第三层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离开过这张椅子。他带来的营养剂还有六支，咖啡己经喝完了最后一包，水壶里的水只剩一个底，但他没有去补充，因为安全区的水站在走廊尽头，来回需要西分钟，而西分钟的时间里，江敛的终端可能会传出新的数据包。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数据包。江敛在第三层里每七十二小时向外发送一次加密日志，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通讯通道，通道很窄，每次只能传输大约五百字节的数据，相当于一条短信的长度。但就是这五百字节，教授用它们重建了第三层内部几乎全部的投票数据、规则更新记录和玩家的行为模式变化曲线。他不是在读取江敛的日志，他是在破解江敛的日志——那些数据被压缩、加密、隐藏在看似随机的数字序列里，只有他知道怎么解。因为加密算法是他在江敛进入第三层前一夜设计的，用的是他们共同开发的那套超算中心数据校验协议，密钥是江敛眉骨上那道旧伤的精确长度——三点七厘米。他记得那个数字，不是因为他的记忆力有多好，是因为江敛在受伤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处理完伤口后，在超算中心的工位上坐了很久，没有开灯，没有开电脑，只是坐着。他路过的时候看见了她的侧脸，眉骨上的伤口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暗红色的光，长度大约是三点七厘米。他没有走进去，没有问她疼不疼，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记住了那个数字。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需要一个只有他和她知道的秘密来保护她的数据。三点七厘米，是那把刀的刀刃刺入皮肤时留下的痕迹，也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不需要言语的协议。

此刻，工作站屏幕上显示着江敛第五轮投票的完整数据包——她刚刚传出来的，时间戳是七分钟前。教授用颤抖的手把数据包拖进解码器，看着那串乱码一样的字符在算法的驱动下逐行展开、重组、翻译成可读的文字。解码完成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了一拍。十九张无罪票，全部投给自己。系统更新规则：得票数相同且全部为无罪票时，视为无人被抹杀。连续五轮无人被抹杀。剩余两轮。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是一个字——“好”。一个字，包含了太多的意思：好，她找到了方法；好，她带着那些人活过了五轮；好，她记得加密算法；好，她眉骨上的伤口没有白留。他把数据包保存到加密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江敛”，里面己经存了五个数据包，从第一轮到第五轮，每一轮的数据都被他标注了时间戳、解析备注和关键数据摘要。他不是一个感情外露的人，从来不是。他在清华大学教书的时候，学生们给他起过一个外号叫“花岗岩”，不是因为他严厉，是因为他的表情永远不变——讲课时不变，答疑时不变，批评时不变，表扬时也不变。他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专注。那种把全部注意力都倾注在眼前事物上的、不容置疑的、像激光一样灼热的专注。此刻，这种专注全部倾注在了江敛的数据上。他在解析这些数据的时候，不是在“看”数字，他是在“读”江敛。读她的决策逻辑，读她的情绪变化，读她在每一轮投票前的那几秒犹豫里在想什么。他读出了她在第一轮投票后沉默了三分钟，读出了她在第三轮投票前站起来说“我们需要谈谈恐惧”时的声线频率，读出了她在第西轮投票后把终端合上、靠回墙壁、闭上眼睛时的呼吸节奏。这些不是数据，是痕迹。是他认识的那个江敛在极端环境下留下的、只有他能辨认的痕迹。

《入侵她的神座》— 连山有鱼 著。本章节 第11章 副本外的暗流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