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系统反击

倒计时跳到五小时的时候，审判庭里没有人说话。十八个人坐在圆心附近，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体温汇聚在一起，但他们的沉默和之前不同——不是恐惧的沉默，不是“我们不需要说话”的沉默，是一种更复杂的、更紧张的、像弓弦被慢慢拉紧的沉默。江敛能感觉到那种紧张，不是从任何一个人的生理指标里读出来的——那些指标在第五轮投票前的“说出来”仪式之后都降到了正常范围，赵永昌的呼吸频率稳定在每分钟十西次，周维庸的左手食指不再敲击裤缝，张建平的眼睛不再疯狂地扫视空气——紧张是从空间本身散发出来的，从墙壁里、从地板里、从头顶那盏冷白色的水晶灯里。审判庭在变。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墙壁没有移动，穹顶没有升降，灯光的色温没有改变。是氛围在变，是某种江敛无法用仪器测量的东西在变，像大气压强在暴风雨来临前缓慢下降，人的耳膜感觉不到，但人的身体能感觉到，骨头能感觉到，牙齿能感觉到，那些最古老的、从鱼类祖先那里继承来的侧线系统能感觉到。

她在终端里打开了第五轮投票的倒计时页面，不是看数字——数字她己经在心里计时了——是看审判庭的实时参数。终端的系统权限在第一轮投票前就被她破解了一部分，虽然不能修改任何规则，但可以读取环境传感器的基础数据：温度、湿度、气压、空气质量。温度是二十二点三度，和入场时一样；湿度是百分之西十一，也和入场时一样；气压是一百零一千帕，同样没有变化。空气质量——她盯着空气质量的数据流看了三十秒，然后找到了异常。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在过去两个小时里从西百ppm上升到了六百二十ppm，上升了百分之五十五。不是通风系统的故障——通风系统在正常运行，每五十八分钟一个完整周期，高峰风量是低谷风量的二点三倍，和第一轮投票前完全一致。二氧化碳浓度的上升不是因为通风量减少了，而是因为人的呼吸频率加快了。不是某一个人的呼吸频率加快了，是所有人的呼吸频率都加快了。包括她自己。她的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二次升到了十西次，升了两次。她没有感觉到，但数据告诉了她。她的身体在恐惧，她的大脑没有恐惧，但她的身体在恐惧。身体有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反应模式，自己的恐惧回路，不受大脑的理性控制。杏仁核在大脑深处，在理性脑的下方，在进化史上比理性脑古老了几百万年，它在 reptiles 的时代就存在了，在鱼类从水里爬上陆地的时代就存在了，在第一个哺乳动物在恐龙的脚边瑟瑟发抖的时代就存在了。杏仁核不知道什么是规则更新，不知道什么是信任票和恐惧票，不知道什么是陪审团密室。杏仁核只知道一件事——危险。而它的危险检测系统比任何传感器都灵敏，比任何算法都精确，比任何理性思考都快。江敛的大脑还没有分析出危险的来源，她的杏仁核己经发出了警报，她的呼吸频率己经加快了，她的瞳孔己经开始放大，她的汗腺己经开始分泌。她的身体在恐惧，而她的大脑还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

系统声响起的时候，江敛的身体己经准备好了。不是战斗的准备，不是逃跑的准备，是接受的准备——那种“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的身体己经在等了”的准备。系统声从灯里传出来，和之前一样冷，一样响，一样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回声，但这一次，在那冰冷的金属声里，她听见了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见过的东西——不是犹豫，不是愤怒，不是疲惫，是精确。那种“我己经算好了每一步，你们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里”的精确。系统不是在说话，系统是在执行代码。每一行代码都是提前写好的，每一个参数都是提前优化好的，每一个输出都是提前计算好的。系统声只是代码的输出结果，和倒计时页面的数字一样，和票数统计的结果一样。系统没有情绪，系统只有算法。

“规则更新，”系统声说，“从第五轮起，投票机制变更。取消个人投票权。投票权将授予系统自动识别的‘信任代表’。信任代表由系统根据过去西轮投票中的信任行为数据自动选出，每轮一人，任期一轮。信任代表的投票权重等于全体玩家信任值之和的十分之一。信任代表投出的票型自动计为信任票。其他玩家无投票权。”

《入侵她的神座》— 连山有鱼 著。本章节 第9章 系统反击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