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选了她自己

苏晚晴那句“我选活”说出口之后，整个院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那三轮月亮还在天上挂着，那轮正常的散发着清冷的光辉，那轮残破的像是被人砸碎了一半还勉强拼在一起，那轮正在滴血的不断地往下流淌着红色的光晕，把整座院落染成一片诡异的深红色，那些蓝色火焰的灯笼还在明明灭灭地跳动，每一次明灭都像是某种古老的信号，那六个孩子还在镜子里沉睡，胸口的镜面一闪一闪，像是六颗心脏在体外跳动。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被抽走了，火焰的嗡嗡声被抽走了，远处模糊的人声也被抽走了，只剩下三个人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得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江敛没有动，没有点头，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晚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冷漠，不是怀疑，不是等待，而是一种更奇怪的东西——像是在给她时间，让她自己想清楚，让她自己消化那个刚刚做出的决定，让她自己在心里把这个决定的重量掂量清楚。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像一尊从远古时代就立在那里、见证了无数生死选择的雕塑。

那沉默持续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变成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苏晚晴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面小镜子，镜子里她弟弟还在睡，小小的胸脯微微起伏，呼吸平稳而绵长，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姐姐刚刚说了什么，不知道姐姐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不知道姐姐可能再也抱不到他了。她低着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小小的鼻子，那小小的嘴巴，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眼泪又流下来了，无声地流，一滴一滴落在镜面上，模糊了那张脸，她又用手擦掉，擦掉又流下来，流下来又擦掉，反反复复，像是一种无声的仪式，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弟弟：姐姐在，姐姐不会丢下你。

谢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倒计时——48小时还剩18小时43分钟。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在流逝，那些孩子等不了太久，那个叫镜七的东西随时可能苏醒，那些镜面化的NPC随时可能暴走，但他们不能催，不能说话，不能做任何事，只能等着，等着这个被关了十年的女孩自己想清楚，自己把那些恐惧、犹豫、挣扎全都咽下去，自己做出那个决定。他抬起头看向江敛，那女人己经靠在她对面那根柱子上，闭上眼睛，像是真的在休息，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苏晚晴：我不急，你慢慢想，我等得起。

于是谢寻也沉默着，站在那里，看着那六个沉睡的孩子，看着小宝，阿月，大壮，妮子，狗蛋，石头。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记住他们的脸，记住他们的位置，记住他们胸口的镜面一闪一闪的频率。小宝最小，瘦得皮包骨头，胸口的镜面几乎覆盖了整个前胸，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那光的频率很快，像是心跳过速。阿月头发很长，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脸上有一道淡淡的泪痕，像是睡着之前哭过。大壮是最大的男孩，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但己经很久没有动过了，胸口的镜面频率最慢，像是快要停了。妮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小虾米，镜面在腹部，每次呼吸都会亮一下。狗蛋和石头并排悬浮着，像是两个连体婴儿，镜面都在心脏的位置，一明一暗，完全同步。

谢寻看着他们，想起自己第一次进来时甩开的那个小女孩，那个拉着他的衣角喊“哥哥救我”的小女孩，他甩开她的手跑了，跑出去很远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绝望。他想起第二次进来时绕过的那个老婆婆，她跪在地上磕头，求他救救她的孙子，他没理她，绕过去了，后来他查资料，那个孙子确实是宿主之一，死在里面了。他想起第三次进来时放下的那个孩子，那个男人把自己的儿子塞到他怀里，说“你带他出去，我把命给你”，他把孩子放下了，走了，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入侵她的神座》— 连山有鱼 著。本章节 第10章 她选了她自己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