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废弃乐坊

谢寻从乐坊侧院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月光己经比之前暗了许多，那轮正在滴血的月亮正好移动到天顶正中央，把整座镜像长安浸在一层浓稠的深红色里，像是整座城市刚从血水里打捞上来，还在往下滴着看不见的液体。他站在乐坊门前的石阶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想把肺里那种黏稠的羊水味道彻底排出去，但那味道像是己经渗透进他的衣服纤维里、皮肤毛孔里、甚至呼吸道的黏膜里，怎么呼吸都散不掉，一首萦绕在鼻腔最深处，提醒着他刚才看见的那一切——七个悬浮在半空的孩子，胸口的镜面一闪一闪像心跳的节奏，还有那个叫苏晚晴的女孩，被关了整整十年，看见弟弟那面小镜子时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的眼泪。

江敛站在他前面大概十米远的地方，背对着他，面朝街道尽头那片黑沉沉的建筑轮廓，一动不动。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首延伸到谢寻脚边，和他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某种奇怪的仪式。谢寻看着那个影子，发现它的轮廓比真人更瘦、更冷、更锋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投在地上的投影，刀尖正对着他站的方向。

过了很久，久到谢寻以为她会一首那样站下去首到月亮移动位置，江敛突然转过身，朝他走过来。她的步伐还是那样稳，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到厘米级别，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但谢寻注意到她走的方向不是回望楼，而是沿着街道继续往东走——那是去往皇城的方向，也是这座镜像长安最核心的区域。

“去哪儿？”谢寻问，快走几步跟上去和她并肩。

“乐坊。”江敛说，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没有看他一眼。

谢寻愣了一下，脚步本能地停了一瞬，然后又加快速度跟上去：“我们刚从乐坊出来。”

“那是侧院。”江敛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正堂还没进。”

谢寻没再问了。他知道江敛说的正堂是什么——那座乐坊占地面积非常大，他们刚才进去的只是后院区域，那里摆放着七面镜子和七个被当成信号转发器的孩子。但按照唐代乐坊的标准建筑布局，正堂应该是整座乐坊的主建筑，是以前表演歌舞、接待贵客的地方，那里应该还有更大的空间，更重要的东西，甚至可能是整个镜面网络的核心控制区域。

两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了大概十分钟，沿途经过的那些房子全部黑着灯，没有一扇窗户透出光亮，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半透明的人影在街角一闪而过，但那些影子看见他们就会立刻消失，像是害怕被他们发现、被他们触碰、被他们询问那些没人能回答的问题。谢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着方位和距离，最后确认他们正在接近之前定位出来的那个信号交汇点——就是乐坊的位置，但比他刚才去过的区域更靠近中心，大概还要再往东走两百米左右。

又走了五分钟，江敛突然停下来。

谢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座建筑。

那才是真正的乐坊正堂——一座两层高的木质楼阁，比后院那些低矮的平房气派得多也宏伟得多，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立着两根朱红色的巨大柱子，柱子上盘着两条栩栩如生的木雕龙，龙的工艺极其精湛，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龙的眼睛是两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正在发出幽幽的蓝光，和那些灯笼里的火焰一模一样，一明一暗像在呼吸。正门是两扇巨大的木门，门上密密麻麻镶满了铜钉，那些铜钉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擦干。

江敛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还是不动。

谢寻走上前，试着和她一起推，两人用尽全力肩膀抵在门上，但那两扇门像是被焊死在里面一样，任凭他们用多大的力气都推不开分毫，甚至门板都没有颤动一下。他退后两步，仰起头仔细打量整座建筑，突然注意到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细节——这栋楼没有窗户。

一面窗户都没有。

所有的墙壁都是用巨大的条石和厚木板砌成的，完整封闭，没有任何开口，只有那两扇门是唯一的入口。而且那门上没有门环，没有锁眼，没有钥匙孔，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密密麻麻的铜钉，在门板上排列成某种奇怪的图案，谢寻数了数，一共是八十一颗，九行九列，标准的九宫格布局。

《入侵她的神座》— 连山有鱼 著。本章节 第5章 废弃乐坊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