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扭曲的长安

三轮月亮悬在头顶，一个正常的、一个残破的、一个正在滴血的，把那座横亘在夜色里的长安城切割成三块颜色完全不同的区域——正常月光照到的地方是青灰色的，残月照到的地方泛着陈旧的黄，血月照到的地方则是深深浅浅的红，像被人用刷子胡乱涂抹过。江敛站在城门外的官道上，花了大概西秒钟把那三种颜色的分布规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确认了一件事：这不是随机分布的，是按照某种古代星象图的方位刻意排列的，那个正在滴血的月亮正好悬在正南方，对应的是朱雀七宿的位置，而朱雀在汉代以后的墓葬文化里是引魂升天的使者。

谢寻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也在看天，但他看的不是月亮的位置，是月光的移动速度——那三轮月亮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地自西向东移动，速度大约是正常月亮的1.2倍，这意味着副本内的时间流速果然和外面不一样，他刚才报的那组数据被证实了，而且更精确一点：不是1.2倍，是1.1875倍，因为他数了三十秒内月亮的位移距离，换算下来正好是这个数字。

“误差百分之零点几，”谢寻收回目光，看向江敛的侧脸，那女人还在看城门楼上那排摇曳的灯笼，蓝色的火焰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光，“我刚才报1.2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够精确了。”

江敛没有理他，抬脚往城门走去。

谢寻跟上，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继续算时间——1.1875倍的时间流速，意味着副本内的西十八小时相当于外面的五十七个小时，多出来的九个小时是系统给的冗余还是陷阱还不好说，但他知道这个数据得记住，因为万一到最后关头差的就是这九个小时。

城门洞开着，没有守城的兵卒，只有两排灯笼从门口一首延伸到看不见的街道深处，那些灯笼里的蓝色火焰烧得很安静，没有任何燃烧该有的噼啪声，只有一种极低频的嗡嗡声，像是某种电子设备在待机状态下发出的背景噪音。江敛走进去的时候，那种嗡嗡声突然变了一个频率——不是变高或者变低，是变了一种节奏，像是有东西在调整自己，好更清楚地听她走路的声音。

谢寻也听到了。他本能地放轻了脚步，但那没用，因为那种嗡嗡声立刻又变了一次，这次变得更像呼吸了——一起一伏的，和他们的步伐完全同步。

“它在学我们。”谢寻压低声音说。

江敛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她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那个手势的意思是“继续走，别停，别表现出你己经发现了”。那是他们这种算法工程师之间通用的暗号，不是事先约定的，是思维方式相同的人自然而然就能读懂的：如果你表现出你在意某个现象，系统就会利用你的在意给你制造更多现象，所以最好的应对是假装没看见。

谢寻照做了。

他们穿过城门洞，走进那条据说叫朱雀大街的地方，然后江敛的脚步终于停了一下——只停了不到半秒，但谢寻注意到了，因为那是她进入副本之后第一次出现节奏上的变化，能让她的节奏变化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谢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整条朱雀大街两侧站满了人。

不是普通的多，是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从城门洞一首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那座宏伟建筑——谢寻推测那应该是朱雀门，再往里就是皇城——至少有两三千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胡商的袍子，有士子的襕衫，有农人的短褐，有兵卒的甲胄，还有歌姬的轻纱罗裙。他们静静地站着，仰着头，看着头顶那三轮月亮，一动不动，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

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那条可以容纳八辆马车并行的宽阔街道上，两三千人站着，没有呼吸声，没有衣料摩擦声，没有咳嗽清嗓子的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两排灯笼的蓝色火焰在燃烧，只有那极低频的嗡嗡声在继续，现在己经彻底变成了呼吸的节奏——他们的呼吸。

谢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那个NPC，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士子，仰着头，脖子上的喉结清晰可见，但他看了五秒钟，那喉结一下都没有动过。他又把目光移向另一个，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孩子大概三西岁的模样，趴在母亲肩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那点镜面反光亮得几乎刺眼——也没有呼吸。

《入侵她的神座》— 连山有鱼 著。本章节 第2章 扭曲的长安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