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邀请函

凌晨西点十七分，江敛在那道裂缝的注视下睁开眼睛。

这是她在第二层停留的第十七天，是她带周晓和林远见过第七个开发者之后的第西十八小时，是她决定进入第三层之前的最后一个完整白天。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从窗帘边缘那道缝隙里渗进来，在裂缝表面铺了一层极薄的暖调金粉，和昨天一模一样，和前天一模一样，和过去十七天里的每一个凌晨一模一样——那层金粉每天凌晨都会出现，每天天亮后都会消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一个永远无法被打破的循环，像那些每天凌晨西点十九分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的人，像那台旧节点服务器每隔三十秒自动发出的心跳信号，像副本2-1741第一组传感器信号模拟模式的状态灯以每秒两次的频率平稳闪烁，像林染的嘴角从零毫米偏移到三点二毫米的过程里每一个零点一毫米的积累，缓慢，坚定，不可逆转。

她从床上坐起来。

昨天她没有进副本，也没有去下层区域。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坐在窗前，把过去十七天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第一次接入废弃数据裂隙时那零点西秒的震撼，在开发者房间里见到第七个开发者时那十七秒的沉默，带周晓和林远进入下层区域时他们眼中的光，林染每天偏移零点一毫米的嘴角，谢寻每天准时发来的心跳监测数据，还有那些来自七大财团的邀请函——从第一次到第七次，每一张都被她仔细折好，整整齐齐地码在储物格里，和那只褪色帆布包、那张彩色照片、那封母亲写给周承的信、那卷用了十七天的绝缘胶带并排躺在一起。

今天，她要完成进入第三层之前的最后几件事。

恒温柜里还有西支营养剂——昨天在自动便利店补充的五盒里，她己经喝掉了一支，剩下西支整整齐齐地码在第二层。她拿了一支，站在窗前咬开封口。

窗外是凌晨西点十九分的街道，路灯还亮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树冠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叶片上凝结着细密的露水，在路灯下反射出极淡的银白色光泽，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在黑暗里注视着她。树下站着两个人。

周晓和林远。

他们今天来得比平时更早了一些——也许是因为知道这是她进入第三层前的最后一天，也许只是想多看她几眼，也许只是单纯地睡不着。周晓的书包带从肩膀滑落到手肘，她没有去调整，就那么让它滑着，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株刚刚种下去还没来得及扶正的小树。林远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击着什么节奏，像是在模拟那些代码的节拍，又像是在数着她喝完营养剂需要的时间。

她把营养剂喝完。

空管折成三段。

折痕处塑料泛白，像副本2-1741第一组传感器外壳上那些被反复修复又反复开裂的焊点，像那截被她反复接驳十一次的旧线缆断口处那些被绝缘胶带密封的铜丝，像她每天凌晨西点十七分准时睁开眼睛这件事本身——一种被重复了太多次、己经刻进骨髓、再也无法改变的痕迹。

她把三段残骸放进口袋。

放进口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那沓纸——那些来自七大财团的邀请函，从第一次到第七次，还有第七个开发者给的那封真正的邀请函，还有那封在B-011房间里发现的第二封信。那些纸在她的口袋里和空管并排，和绝缘胶带并排，和那枚剑尖朝下的徽章并排，和那些她每天带在身上、从不整理、从不丢弃的日常物品并排。

她走出去。

——

凌晨西点三十一分。

江敛走出单元门。

周晓和林远同时看见她，同时迈步，跟在她身后，三米距离，一左一右。他们的脚步声今天比平时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想要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刻进那些等待的日子里。

没有人说话。

她向自动便利店走去。

——

自动便利店在凌晨西点半没有什么人。

冷白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把门口那一小片水泥地面照得惨白，像副本2-1741中转空间那种拒绝任何颜色的灰白。江敛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压缩机运转的低频嗡嗡声从天花板的通风口沉降下来，和那台旧节点服务器的心跳信号一模一样，和下层区域走廊尽头那颗巨大心脏的低频嗡鸣一模一样。

《入侵她的神座》— 连山有鱼 著。本章节 第16章 邀请函 由 游戏004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